知名作家大師兄著有《你好,我是接體員》、《比句點更悲傷》、《火來了,快跑》,將殯儀館內的工作日常搬到大眾眼前,深受讀者喜愛。

父親沉溺賭博、暴力式的教養讓大師兄曾對他恨之入骨,如今回首一看,也許是因為父親冥冥中的牽引,讓他成為如今的作家「大師兄」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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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大師兄(圖右)分享與父親的故事。-
 

文|許可晴 照片|受訪者提供

 

踏入殯葬業前,大師兄曾是一名照服員。工作場域從護理之家到冰庫,再從冰庫到火葬場,他可說紮紮實實體會到「世間冷暖」。


與往生者為伍的工作一般人避之唯恐不及,大師兄卻從中體會到工作的價值和意義,而這一切的起點還得從那位曾令他恨得牙癢癢的父親說起。


好賭父把錢變空氣 賠上他整個童年

「我一直都是阿嬤帶的,所以我的世界就是我跟阿嬤、阿姨,而不是跟爸爸媽媽。」當年爸爸做生意失利,媽媽努力還債,只能將年幼的大師兄和兩個妹妹託給阿嬤照顧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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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大師兄兒時是阿嬤帶大,與阿嬤感情十分要好。-

 

某一天,爸媽突然出現將他們兄妹帶回家,大師兄熟悉的童年就此變了調。記憶中父親當過跑船員和工地工頭,其實賺進不少錢,然而好賭的惡習卻每每讓錢放水流。

 

「他的財富密碼就是揍我們。」每個月爸爸總會將十多萬的薪水交到媽媽手裡,再用打小孩、吵鬧的方式脅迫媽媽把錢拿出來,離譜行徑令人不解。

 

多年以來,家中龐大的財務漏洞端靠媽媽出外打零工填補。對比之下,爸爸不只花光家產,還鬧事、詐財,只為從親戚朋友身上要錢賭博。

 

一次,一位叔叔來到家中,哭著跪求父親還錢,說家中老父親生病,錢要不回來可就要出人命了。年幼的大師兄眼睜睜看著爸爸兩手一攤表示還不出錢,內心受到很大的衝擊。

 

「他借我爸錢,現在反而要跪在地上求我爸還錢,我看到這個畫面衝擊好大。我一直覺得我爸總有一天會有報應,因為這種戲碼在我家很常發生。」討債的敲門聲和電話鈴聲成了大師兄童年的驚悚配樂。

 

爭吵不休的父母 驚恐無助的孩子   

「我覺得這是一種精神虐待,你永遠不知道你房間外面會傳來什麼聲音。」因為金錢,父母無止盡地爭吵,脫口而出的話句句不堪入耳。。

偶爾一家人開心出遊,爸爸總能找到理由與媽媽起爭執,兩人不只一次在疾駛於高速公路的車上大打出手,車身左搖右晃,坐在後座的大師兄握著妹妹們的手,心想:「算了,反正撞死算了。」

妹妹曾哭著與他討論要殺了爸爸,因為唯有父親消失,才得以為這個家換取一絲平靜。但他們不曾將計畫付諸行動,這樣的精神虐待持續循環著,大師兄對父親的怨恨也不斷積累。

父母又一次爭吵,爸爸將矛頭指向了外婆,大師兄再也忍不住,衝上前與父親扭打,然而父親體格壯碩,大師兄立刻就被壓倒在地。父親捏碎了他的眼鏡,那副外婆買給自己的、他珍惜不已的眼鏡。

「我說:『我會大你會老,看你老了我怎麼對待你。』我講得很狠,因為我不把他當爸爸。」然而當父親真的病倒,大師兄卻無法如願狠下心。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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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父親嗜賭,給家庭帶來龐大精神壓力,但當父親倒下,大師兄毅然決然扛下照顧事宜。-

 

我在生命最美麗的歲月 努力延長他的痛苦

父親罹患小中風,病情之重,連跑好幾家醫院都拒絕救治。終於有間醫院收下爸爸,大師兄看著手中通知單上「是否要積極治療」的選項,違背了心中的聲音勾下了「是」。他別無選擇,因為感受到一旁母親想要救父親的炙熱眼光。

 

媽媽對於爸爸的愛似乎從沒斷過,一切有跡可循。早在父親中風前,大師兄便帶著媽媽在外另覓住處,誰知媽媽一句:「你爸現在很可憐。」不久後就把爸爸接進新家。

 

父親中風後,大師兄與媽媽全心投入照顧,而父親並不配合。最印象深刻的是某次在前往醫院的計程車上,父親竟掏出排泄物把玩,在車上和醫院內都留下穢物痕跡。大師兄一面跟經過的人們道歉,一面拖著地。

 

「我這輩子都沒做錯什麼,我認真讀書、認真工作、認真出社會、認真照顧你,我唯一做錯的就是被你生下來。」他內心如此吶喊著。

 

後來爸爸二次中風成了植物人。八年的時間,大師兄和媽媽無怨無悔地照顧這個曾令他們痛苦不堪的一家之主。

 

「我人生中最美的年齡,我花了所有心血、所有精力、所有的錢在延續他的痛苦,讓他一直躺在床上,我也不知是對是錯,我只知道我要賺錢回來讓他繼續呼吸。」

 

父親生病那幾年,不再有債主敲門討債成了他少數慶幸的事。

 

父親為他鋪路 成就如今的「大師兄」

在不平靜的家中成長,大師兄認真讀書,國小、國中皆保持在全班前三名內,好成績令大人們相當自豪。然而上了高中後,他突然不會讀書了,生命中也從此沒有旁人的稱讚。

 

直到父親生病,大師兄意外踏入照服工作領域,意外找回了受認可的感覺。他在護理之家照顧過一位中風17年的老伯,老伯的兒子過年時來探望爸爸,在協助父親如廁時卻不時露出不耐煩的神情,老伯見狀便趕走兒子,回頭就把大師兄叫去。

 

「我覺得這個感覺是很棒的,在他心裡已經把你當作家人。」大師兄在當看護時找到了工作的意義,也立定自己為人服務的志向。

 

談起後來踏入殯葬業,原因也與父親有關。辦理父親後事時,大師兄走進寧靜的殯儀館,心頭湧出了「好想來這個地方上班」的想法。

 

轉個念頭一想,要是沒有這位不及格父親,是不是就沒有如今的暢銷作家-大師兄?多年過去,大師兄慢慢放下了對父親的怨恨,擁抱過去,也放過自己。

 

「人家問我回到過去想要改變什麼,我說沒有,我就是要這樣走過才有現在的自己,任何一刻都不能少。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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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作家大師兄與伊甸PODCAST主持人楊月娥暢談照顧父親的過程。-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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資料來源:伊甸園電子報2022.2.17 420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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