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圖說:莊雅菁講起過去遭遇,怕氣氛太嚴肅,習慣開幾個玩笑。她的堅強令人佩服,同時也替她有些不捨。)

12年前的某個夜晚,一台機車呼嘯而過。

就讀國二的莊雅菁正坐著朋友時速140公里的飛車追逐青春、享受年少輕狂。

想不到,一個過彎打滑,讓她的人生拐進一條佈滿荊棘、崎嶇難行的路。

她不放棄自己,在拼豆世界找到謀生的新出路。

 

文│郭依瑄   攝影│李蒼瑀

 

一場車禍讓莊雅菁跌入無窮深淵!

她在病床上迷糊醒來,發現自己無法動彈、發不出任何聲音……

事故發生時,莊雅菁騎車的朋友,在第一時間就倉皇逃離現場,留下昏迷的她。

機車瞬間起火,莊雅菁被火紋身,從晚上九點發生事故,到被送到醫院已經過了半夜12點。

 

莊雅菁的媽媽救女心切,只能與殘忍的命運妥協,簽下一張張手術同意書,讓女兒接受任何能保命的手術。

只要能救回女兒一命,就算終生都得照顧被截肢的女兒,媽媽都心甘情願。

奇蹟終於發生,莊雅菁清醒了,但左手與雙腳都被截肢,僅能以右手書寫與外界溝通。

 

毀容截肢 難以接受打擊

 

愛漂亮的莊雅菁,對自己的外表特別在乎,光是逛街,她就得洗頭、抓頭髮,把自己打扮一番才肯出門。

有天,她想照照鏡子,「醫院這地方沒有那種東西啦!」護士與媽媽總是這樣回答她,於是聰明的莊雅菁就寫下「媽媽,我想看CD。」

 

媽媽將CD遞了過去,她趁機將CD翻到背面,映出了一個面目全非、完全不認識的人,內心瞬間翻騰起滔天駭浪,但面對媽媽的安慰與追問,她卻淡淡寫下「我沒事」。

 

「怎麼可能沒事阿!我只能一直哭,覺得我的靈魂住錯了身體,隔天護士還問我『為什麼你的棉被跟枕頭都濕濕的?』為什麼一場車禍醒來,我就變成這個樣子?」當時她不斷的自我追問與自我否定,覺得自己慘了,得終身接受別人的幫助才能活下去。

「我當時真的很希望,我睡著後就不要再醒來了…」

 

痛苦折磨 母女倆以淚洗面

 

時常大面積的換藥,讓莊雅菁對嗎啡逐漸上癮,醫生改用一般止痛針代替。

原本歷程2小時的換藥,是莊雅菁睡的最舒適的時候,卻因為停止使用嗎啡,讓她痛不欲生。

「傷口稍微被碰觸,就像被扒 了一層皮般,太痛、太折磨了。」

 

雖然被救回,但是這些痛楚與折磨,不只摧殘著莊雅菁的身體、更吞噬了她的靈魂。

不只醒著的時候疼痛劇烈,就連睡著,也總是做著被追殺的夢。

她無法言語,只能以眼淚抒發情緒。

 

莊雅菁一次次在腦海裡模擬自殺,右手漸漸能動時,她毫不猶豫扯下維生機器的線。

「當時我聽力受損、需要定時抽痰、靠呼吸器呼吸。

身上有太多線了,年紀也太小,才13歲,不知道拔哪一條才可以解脫,所以我就隨便扯。」

甚至哭著寫下:「媽媽,你為甚麼要救我呢?」

「不管變得怎樣,你都是我愛的孩子。」媽媽也只能哭著安慰女兒。

 

 

熟悉的家 不熟悉的自己

急救當時,媽媽抵擋著親友的勸說,執意將寶貝女兒救下,並且辭去工作全心照顧。

有了媽媽的照顧,莊雅菁在事發五個月後即出院。沒想到的是,出院卻令她更煎熬。

 

「在家裡熟悉的場景,對坐著輪椅的我來說,腦子常出現今昔對比,很悲傷。」

面對人群產生的挫折感、對殘缺身體的陌生感、被困在輪椅上的無奈、對未來的迷惘,讓莊雅菁決定實行腦海裡模擬的「自殺計畫」。

 

於是她跳樓、跳車甚至拿刀捅心臟…可以想到的自殺方法都嘗試過了。

「有次上吊,眼前一片黑,完全喘不過氣。

突然閃過媽媽跪在地上哭的畫面,我掙扎回神,怎麼可以丟下不曾放棄我的媽媽!」但自殺念頭仍舊糾纏著她數年,反反覆覆。

(圖說:當時自殺念頭不斷出現,就像鬼魅一樣,令她十分掙扎。)

母親罹癌 擔起家中經濟

 

「最後會放棄自殺,是因為媽媽得了乳癌。她是我的靠山,幫我打理一切,突然就這樣倒下了…」

接受化療的媽媽,頭髮剃光、一日日消瘦、體力漸失,躺在床上休息的時間越來越長。

「當時年紀小,覺得沒力氣,要吃東西才會有力氣嘛!所以我決定煮東西給媽媽吃。」

出車禍後,萬事皆有媽媽打理的莊雅菁,坐在沙發上沉思:「剩下一隻右手的我,要如何煮出食物呢?」

於是她將沙發坐墊丟到地上,再扶著把手跳下,保持平衡後,跪著移動到廚房。

 

要扭開瓦斯爐的時候,她猶豫了。

但想到在床上,整天未進食的媽媽,心一橫,將爐火點燃,笨拙且克難的煮好一碗泡麵。

她跪著將泡麵送到媽媽旁邊,媽媽驚訝,眼眶泛淚地將麵吃完。

 

接觸信仰 開始學會堅強

 

當時,醫生宣布媽媽了只剩兩年壽命。

莊雅菁媽媽獨自承受著生命無常的悲涼,一邊要照顧女兒,身心已然俱疲。

於是心理諮商師建議她到教會尋求信仰的幫助。

「她很堅強,從來不哭,但是第一次到教會聽詩歌,兩行眼淚就這樣流下來,很神奇!」

 

此後,雅菁媽媽天天將吸收到的聖經知識轉述給女兒聽,長達兩三年。

莊雅菁在耳濡目染下,開始對自己產生了希望,甚至在媽媽化療、無法照顧她的時候,堅強的學會自己洗澡。

 

接觸拼豆 重燃人生希望

 

後來接觸到拼豆,「媽媽,我想把豬公殺了買拼豆!」她開始用僅剩的一隻手努力拼。

有次阿姨來探望莊雅菁,看這些作品精緻可愛,就拿五百塊跟她買。

「我拿到那五百塊,超開心的!才知道原來自己可以賺錢!」

(圖說:圖中的小丸子,是她的拼豆創作。這小巧精緻可愛的東西,讓莊雅菁擔起家中的經濟。)

莊雅菁試著走出家門擺攤,「前一晚我還很害怕,但媽媽癌症,家中得靠我撐起來。」當時的莊雅菁會無法克制地流口水,只好嘴巴塞著衛生紙,坐在輪椅上銷售她的創作。

「有很多人給我鼓勵,說我可以撐過來,還可以靠一隻手創作很厲害,但也有些人說出非常傷人的話。」

 

訪談間,莊雅菁對於那些惡意嘲笑,有些迴避,也許是下意識的不想記起。

「出來擺攤是為了要賺錢養家,那我就不能被這些嘲笑打敗。但別人對我的鼓勵我會記在腦子裡,那些是我前進的動力。」

收攤後,她將被截掉的左手壓著錢,右手搓著鈔票數,當日兩千多元的營業額,讓莊雅菁對人生重新燃起了希望。

 

努力注視著肯定、注視著活下去的希望,不停的禱告,讓她在一次次的挫敗後,總能鼓起勇氣外出擺攤。

漸漸莊雅菁的創作累積了口碑,知名度擴散出去,讓雅菁一個月創下了數十萬的營業額。

從在病床上需要人照顧的孩子,變成了擔起家中經濟的創業青年。

生命講師 鼓舞周遭的人

用拼豆拚出知名度後,莊雅菁開始寫書、到各地演講,分享自己的拼鬥故事,更成為伊甸的生命講師,不斷地鼓舞著身邊的人。

甚至還去挑戰爬雪山、參加公益路跑,在海拔3500公尺的雪山上,有著莊雅菁那雙鋼鐵腳的足跡。

那陡峭的山路、看不到終點的路跑,都沒有讓她卻步,她反而鼓足勇氣,一次又一次的挑戰。

 

當時八仙塵暴發生之後,莊雅菁為了鼓勵傷者,公開敘說自己一路走來的心路歷程,這個故事讓大家瘋狂轉載,大家都在問「這個鋼鐵女孩是誰?怎能如此堅強?」

 

 

禍福相依 知足就能感恩

而當時載著莊雅菁飆車,肇事逃逸的那位朋友,最後法院宣判他必須賠償一千多萬。

「我怎麼能全怪他呢?如果當初我不跟著他出去,或是我試著阻止他,這件事情又怎麼會發生?我們不要他的賠償金,原諒了他,等於原諒當時貪玩的自己。」

 

「是這場車禍讓我懂這麼多…」莊雅菁一次次在演講台上所講的,並不是別人的道理,而是自己用血和淚,與說不完的苦痛換得的真理。

最難能可貴的是,雅菁在三年前成為媒體爭相採訪的鋼鐵女孩後,並沒有迷失自己,且在面對鉅額賠償金時仍舊保有善良。

 

現在的她,身體依舊因為季節變換,帶來不小折磨,但強大的心理狀態,讓她更關心別人的苦痛、更積極的以自身能量去鼓勵他人。

記憶中的那位鋼鐵女孩,已經蛻變成不斷進步、思想成熟的鋼鐵女強人。

(圖說:經過了幾年的時間,鋼鐵女孩似乎已經蛻變成鋼鐵女強人。)

 

資料來源:《伊甸園月刊》377期 2018.7月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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