熊愛攝影143封面

一個遭受精神疾病風暴襲擊的家庭,如何在信仰與各方的支持下走出陰霾? 賴賢銓分享他的自身故事,盼望鼓勵同樣因精神疾病而受苦的家庭也能雨過,天晴。

 

文|朱聖恩 攝影|徐士堯 封面攝影|簡瑞廷

 

「賢銓,你為什麼愛我?」就寢前,賴賢銓被太太的這一問給愣住。

 

自從太太生病以來,幾乎天天問賴賢銓這個問題,問到他快失去耐性。

 

思緒飛快倒轉到20多年前,士林泰北高中附近的公園裡,和當時尚是朋友的太太的對話。

 

「妳是我骨中的骨,肉中的肉。」他不禁脫口創世紀2:23裡的一句話,這也是當年和太太討論話題時,提到的一句經文。

 

太太聽到這一句,就安靜地入睡了。

 

尋求真神

 

退伍後,賴賢銓從事汽車維修工作。終日與器械為伍,逐漸感到人生空洞。

 

「若有個知心朋友,不知有多好!」他心裡想望著。

 

下班後,見母親在神桌供奉。

 

「媽,妳拜的神是真的嗎?」賴賢銓問。

「不要問我!去問廟公。」母親如此驚懼,是怕失言而得罪神明。

「真神,請在3天內顯現,我就一生事奉祢。」不再追問母親,賴賢銓誠心點燃三柱香尋求神。

 

說來也巧,賴賢銓的二哥便邀請他參加一個在世貿中心的聚會。那場聚會裡,講到人類生命的源頭是從神而來,人是按著神的形像,照著神的樣式被造(創1:26)。

 

當天的聚會內容簡直是向賴賢銓尋找人生意義的回應:

 

母親所迴避的問題,賴賢銓從以賽亞書45:5說:「我是耶和華,再沒有別神。」中找到答案。平日維修汽車,求知若渴的他,卻沒機會進修。箴言9:10說:「敬畏耶和華是智慧的開端,認識至聖者便是聰明。」生活中,他期待能有一位一生相伴的朋友,約翰福音15:15說:「我乃稱你們為朋友。」不僅需要益友,他也需要一位良師。約翰福音14:16說:「祂必賜給你們另一位保惠師,叫祂永遠與你們同在。」聚會中甚至提到了世界和國際局勢。當天,他被所講的內容深深吸引,遂興起去教會的念頭。

 

一直渴慕尋求真理、尋求神,賴賢銓欣然接受了信仰,並與同為基督徒的太太相識,不到一年的光景即成家。

 

長照竟成壓垮駱駝的稻草

 

賴賢銓的岳父、岳母是蚵農,孩子長大陸續離家謀職,岳家只剩兩老相扶持。那一年冬天,岳父被漲潮的海水沖走,得年77歲。為陪伴岳母走出悲慟,夫婦倆接岳母北上居住。

 

DSC06139圖說:賴賢銓和伊甸「敲敲話行動入家團隊」社工分享精神疾病家庭的經驗。

圖說:賴賢銓和伊甸「敲敲話行動入家團隊」社工分享精神疾病家庭的經驗。

 

頓失老伴又離開熟悉的環境,憂鬱、焦慮、失智、關節退化等,一一襲向賴賢銓的岳母。太太負責一切的家務,同時得照料岳母。長期照顧的壓力導致太太精神狀況不佳,短短一週內居然出了3起車禍,造成受傷、行車糾紛、民事訴訟等,這一連串的事故,成了太太罹患精神疾病的導火線。

 

岳母失眠,夜裡起身發出聲響,鄰居抗議擾眠,太太將對鄰居的不滿以文字張貼在公寓電梯內,鄰居關係緊張,賴賢銓登門道歉也得不到諒解。

 

不只岳母、太太,就連兒子也出狀況。兒子在學校被老師冷落、遭同學欺負,兒子期盼爸媽能替自己出一口氣,賴賢銓夫婦並沒這麼做,兒子從失望轉為仇意。

 

兒子腳傷休學在家療養,一日父子起衝突甚烈,兒子拄拐杖和賴賢銓叫罵,鄰居聽聞報警。就在拉扯之餘,警方趕到,目睹兒子因情緒行為而異常叫罵,警方即帶兒子強制就醫。

 

家人罹患精神疾病帶來的體悟

 

2016~2017年,可謂賴家的多事之秋,岳母病痛,太太、兒子相繼罹患精神疾病住院。賴賢銓就在上班、家裡、醫院、法院之間,處理一堆亂七八糟的事。

 

太太住院期間,賴賢銓每週至少看望2次。有一天,他到醫院探望太太,也順帶買了豆花聊表對醫護人員、社工的謝意。

 

「賴先生,你留著自己享用,你們最需要幫助。」社工回應道,眼神流露深切的關懷。

 

聞言,不禁令賴賢銓百感交集,白天跑法院寫狀子,家裡的重擔都壓在他身上,只有他一個人獨自面對。他倏地衝到樓梯口哭,不想給人看見。

 

雨過,天晴

 

「孩子,我是你的倚靠。」忽有聲音溫和響起,陽光斜斜照耀,他感受到神的愛浸潤。

 

此刻,賴賢銓想起了哥林多前書13:4:「愛是恆久忍耐,又有恩慈。」那道光照進他的內心—不要對家人有粗魯的言語、行為。在光中,他看見自己的不成熟、傲慢、自大,造成家人的傷害。哥林多前書13章〈愛的真諦〉,如同陽光溫暖,帶著醫治的光線照耀他的心間。

 

然而,生活中驚滔駭浪,一波未平一波又起。賴賢銓的健康也亮起紅燈,醫生建議住院療養。住院的日子,見隔壁床病友取下義肢,敏捷地練起伏地挺身。

 

「我四肢健全,更可以活下來!」當時萬念俱灰的他瞥見這一幕,竟莫名地得到鼓舞。

 

賴賢銓有感即便工作再有成就,失去家人也是枉然。於是辭掉了在貿易公司14年的工作,改應徵醫院的傳送人員,工時彈性便於照顧家人。他和家人一起到餐廳用餐,一起運動,一起讀經、禱告,一起回診。出門前互相擁抱、道愛、祝福。

 

DSC06179圖說:和太太互相擁抱。

圖說:夫妻互相擁抱。

 

擔任急診傳送人員期間,不時有OHCA (到院前心肺功能停止) 的病人被送進醫院。醫療團隊在最有限的時間裡,各司其職,清楚自己該做什麼。這種工作訓練,使賴賢銓對家中突發的緊急狀態能迅速判斷、處置。

 

急診室常常需要與時間賽跑,同仁間用最簡單、易了解的話向病人或家屬說明。將此原則應用在與罹患精神疾病的太太和兒子的日常對話,溝通起來更為通暢。

 

有一回,他協助推病床到開刀房,短短2~3分鐘搭電梯的時間:

 

「家屬有什麼話要對病人說的?趕快說!」主治醫師急急催促家屬。

 

賴賢銓了解醫師的心意,這其實是指病人「存活率不高了」,要家屬把握最後時光。醫師不便直說是因家屬泰半難以接受。

 

「阿爸,加油啊!要好起來啊…」無奈,家屬當下反應不過來,並沒有向臨終的家人表達情愛。

 

推床後,他的心情沉重。想著,若換作自己的太太或孩子離世,該對他們說什麼呢?打從那天起,賴賢銓更加珍惜和家人的相處時光。過去的,就過去了。「舊事已過,看哪,都變成新的了。」(哥林多後書5:17) 他希望留在太太和兒子心裡的,盡是彼此相愛的回憶。

 

DSC06180圖說:希望留在家人心裡的,盡是彼此相愛的回憶。

圖說:希望留在家人心裡的,盡是彼此相愛的回憶。

 

微風輕輕吹動著窗簾、曬掛在賴家客廳天花板的衣物隨風搖曳。走過崎嶇、風暴路,如今太太和兒子的情況趨於穩定,整個家逐漸步上軌道。賴賢銓敘述這段坎坷過往時,太太在客廳小碎步徘徊,她靦腆地招待社工喝飲料。

 

在醫院上班,賴賢銓閱覽人生百態。他熱愛這份工作,在工作中體會了生命的有限,也體悟到基督徒所遇到的每件事,在神眼中都不是壞事。

 

「患難生忍耐,忍耐生老練,老練生盼望。」他引用羅馬書5:3~4。

 

能度過重重難關,他感謝南港健康服務中心社工、台北市家庭暴力暨性侵害防治中心、YMCA、三軍總醫院精神醫學部、法律扶助基金會,以及伊甸基金會─敲敲話行動入家團隊等。在精神疾病專業服務、醫療、法律、社會資源面等各方的支持。他相信無論是好的、壞的,都是神在調度萬有,叫愛神的人得益處。

 

DSC06206圖說:伊甸「敲敲話行動入家團隊」。

圖說:伊甸「敲敲話行動入家團隊」。

 

末了,賴賢銓以緩慢、真摯的口吻,鼓勵所有在精神疾病中受苦受難的家庭:

 

我親愛的朋友

你們現在所遇到的

是一件不容易的事

承受外人不能知曉的壓力

 

我愛你們

 

有一位洞察人心

深知每一位心靈破碎的偉大創造者

祂是非常愛我們每個人

也關心你和家人的處境

 

我的朋友

 

我的家人

勇敢活下來

只要你活著

上帝仍將創造出對你和家人未來美好的事

祂會興起許多人圍繞著你

聽你禱告

回應你的呼求

搭救、醫治你們

 

愛你的耶穌

是你最好的朋友

以彼此相扶持的心

充滿信心、盼望

你可以看到未來

上帝祝福你

 

資料來源:伊甸園電子報2023.09.20 NO. 439

 

精神疾病照顧者專線02-22308830

服務時間:週一~週五13:30~20:30

服務對象:精神疾病經驗者的家人或朋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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