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圖說:身在全黑的表演場地裡,耳邊傳來火車緩慢而均勻的行進聲,穿過名為時光的隧道,帶我們回到了有著濃濃人情味、伴隨著各種氣味與背景音的老台灣……

《耳朵帶我去旅行》)

視障音樂家王俊傑花了半年時間旅行,紀錄下點點滴滴。

許多人好奇地問:「你眼睛看不到,為什麼還要去旅行呢?」對此,他並不著急回答,只需要聽聽他的創作,一切便會有了答案。

 

文│郭依瑄           攝影│莊永鴻              圖片提供│吳美賢

 

先天全盲的王俊傑,曾經立志將來參與蔡振南、許景淳、陳明章的音樂工作,歷經不為人知的無數努力,不僅夢想成真,也在詞曲創作、編曲、演奏、唱片製作等領域成績斐然:曾獲台灣原創流行音樂大賽兩次首獎、入圍金曲獎最佳台語男歌手、擔任蔡振南《南得台灣歌》演唱會的製作人和音樂總監,更成功挑戰綠光劇團《再會吧!北投》音樂劇的樂團指揮與編曲。

 

用全身細胞去感受世界

對於看不見,王俊傑輕快地說:「我只是忘記把眼睛帶來世上啦!」

他喜歡獨自出門,以其它感官來觀察周遭環境的變化,更喜歡拿白手杖不斷地探索世界,很少因為看不見而感到挫折。

 

王俊傑曾提著簡便的行囊,一人上山下海,在台灣蒐集各種聲音素材,到高海拔的茶園參與茶葉製作,感受手中茶葉因揉捻而溢散的芬芳;也曾到海邊聽風,體驗寄居蟹在手上緩緩爬行,和海濱動植物旺盛的生命力。

 

「看不見是我們最大的本錢。

失去了視覺,他便打開全身細胞去感受、去記錄,將感動刻劃在腦海裡,再幻化成創作靈感。

某天,他突發奇想,為什麼不能讓明眼人也感受一下呢?於是便將這些旅行的點滴,以黑暗聲音劇場的形式呈現,並且命名為《耳朵帶我去旅行》。

(圖說:王俊傑喜歡說故事,也愛聽,是個好奇心極強的人。)

 

動人的故事 動人的歌

王俊傑的音樂創作之所以情感深厚,是因為每首歌的背後都是個有血有肉的故事。

《重慶北路的少年家》這首歌曲,是當時他在重慶北路租屋時,80歲的鄰居阿嬤與18歲的孫子所發生的故事。

 

那時的王俊傑還年輕,剛搬出住了十幾年的啟明學校,獨自租屋,難免思鄉徬徨。

而住在樓上的阿嬤和藹可親,常常給予一些生活上的幫助,除了關心他吃飽了沒,還常送上一碗熱騰騰的雞湯,像極了故鄉的長輩,讓他感到十分溫暖。

 

某天在客廳「聽」電視時,無意間聽到一向親切的阿嬤正嚴厲的教導著孫子,勾起了王俊傑的好奇心。

 

原來阿嬤的孫子有著中輕度智能障礙,十分活潑好動,常常樓上樓下蹦蹦跳跳、咿咿呀呀的表達出開心的情緒。

而阿嬤因為年歲已高,希望孫子在有限的時間內能學會基本生活自主能力,才如此嚴格要求孫子。

 

而王俊傑之所以能體會阿嬤的苦心,是因為祖父母從前也是如此嚴格的要求他。

「在我兩、三歲時,筷子拿錯是要挨罵的!」家人從不因為他是視障者而睜隻眼閉隻眼。

於是王俊傑用天賦與才華,將阿嬤與孫子的故事譜成曲,自己填詞,整首歌曲表達出孩子的活潑天真,和阿嬤對孫子的擔憂與疼愛。

(圖說:王俊傑是位非常獨立的視障者,除非有演唱活動、工作邀約,否則都是自己行動,鮮少帶上經紀人。這麼獨立的原因,都要歸功於童年長輩的教養、成年後前輩的教導)

 

如果改變不了環境 就創造環境

話鋒一轉,「的確,要在流行音樂產業立足,要有本事,不能因為是視障者就要求別人遷就你。一直以來遇到的老師,都是這樣要求我的。」

回憶起嚴師蔡振南,「他就像我半個父親。」將近有三年的時間,經常挨蔡振南的罵,他笑說:「我在南哥面前戰戰兢兢,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,很俗仔。」

每當表演需要改樂譜,王俊傑因為看不見,無法像一般人拿筆就改,總是需要在腦中建構好後,轉身與樂手們溝通。

而有些表演場地交通比較不便,王俊傑總是得想辦法到達,他開玩笑地說:「他都不會想說我要怎麼到那裡欸。」

 

在某次訪談中,蔡振南說:「阿傑,已經有許多人認識你,你在節目中經常邀請視障樂手來客串,我們都能了解你的心意,想讓更多人認識你們的才華。但是否應該調整一下態度,開始用謙讓的態度去與別人相處,把那像是表演的跋扈收起來。」

蔡振南一語道破王俊傑偽裝的倔強與霸道。

他頓時眼淚潰堤,「我感覺終於有人了解這一切,他是如此的疼惜我。」雖然沒有明白說出感謝,卻已讓人體會到與前輩們深厚的情感。

 

以動人的音符寫詩

鋼琴詩人,是聽眾替王俊傑取的名字。

「無論是創作或表演,都是用我的感染力去影響別人。算是服務業吧!我對此很珍惜。」

14歲即出來闖盪音樂江湖的他,對於自己依舊堅持著夢想,能夠善用自己的天賦與才華,感到十分感恩。

 

然而,就是這份珍惜與感恩,讓他的音樂創作依舊誠懇,沒有用力過猛的節奏和華美煽情的歌詞,有的,只是平實而飽滿的情感。

相信未來,鋼琴詩人─王俊傑依舊會以音符寫詩,感動更多的人。

資料來源:伊甸園月刊2018.9月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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